张洋洋继在《流浪神狗人》中流浪了一回之后,又在《指尖的重量》(2007,潘志远)中走上了一段流浪之旅。《流浪神狗人》中他是孤儿,《指尖的重量》中他是单亲家庭(只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妈妈,萧淑慎饰演)的孩子,总之都是问题少年。
洋洋这次叫大雨,性格孤僻,不断转学,在学校又屡屡遭到同学的欺负和主任的羞辱,家庭与学校的双重压力将他逼到社会,然后被小偷集团收容、培训,并与黑社会扯上关系,体验了一段惊心动魄、刺激而又感伤的青春经历。这很像《围。城》的设计。暴力的渲染、黑社会的渗透与对青少年的扼杀等情形,则与《恋人》、《飞跃情海》、《黑暗之光》、《美丽时光》差不多。
太保80年代在成龙、洪金宝的电影中老是演些小混混、小角色,想不到却能在台湾另外打开一片局面。最初似乎是在侯孝贤的《悲情城市》中演文雄的小舅子,后来是在陈以文的《运转手之恋》中演屈中恒的父亲,再看到他就是这部《指尖》,演一个身染毒瘾而又良心未泯的惯偷廖哥。廖哥自许为廖添丁,自己定下行业规则与禁忌,诸如不偷穷人、老人等,以为盗亦有道,却被一个个带出来的小孩相继背叛,只剩下阿立对他忠心耿耿、不离不弃。廖哥年纪大了,膝下无儿无女,自感穷途末路,大雨阴差阳错被阿立带回后,他视大雨如己出,听大雨叫自己一声“爸”就倍感欣慰。太保早期演惯了坏蛋角色,新世纪以来却屡屡出演内心世界丰富的父亲形象,像廖哥这样困窘落魄但又坚持原则、有情有义的老男人,演来别具说服力与感染力,令人佩服。
事实上此片有意识地将这个小偷集团描写成一个家庭的感觉,廖哥如同大雨的父亲,阿立如同大雨的哥哥,他们弥补了大雨残缺的亲情经验,也给予了大雨另外一种温暖的人生,也即大雨在破损的家庭不能得到的亲情温暖,反而在小偷集团意外地收获了。此片写廖哥与阿立的忠义(廖哥为掩护阿立与大雨逃跑而被捕;阿立被黑社会抓住,宁死也不供出大雨在哪里,结果被枪杀),写他们的内心愧疚与良心不安,打破了是非分明的价值界限,对灰色边缘人物作了人性化的同情处理。也许会有评论认为这种处理有美化嫌疑,但无疑人物血肉丰满,形象立体。
此片也如许多台湾片一样,讲人物寻求心灵的救赎,片中廖哥为自己将孩子们引向犯罪道路深感负疚,而阿立则为无法重新选择人生而痛苦不堪。阿立也曾试着去找工作,却遭遇歧视,表明社会不给他重新开始的机会,也导致他在犯罪深渊中泥足深陷,不可自拔,最终走向灭亡。他们俩对大雨如同父兄般的情义,实则是在大雨身上找到“赎罪的机会与勇气”。大雨最后把阿立的骨灰撒向天空,也是实现阿立渴望接近天堂、赎清罪孽、清白洁身的愿望。
此片与前述很多电影弥漫的绝望情绪较为不同,结尾并未将孩子彻底毁灭,孩子也并非走投无路。大雨在黑帮与警察火并的时候安然逃走,最后回到家庭,再度转学。影片所讲述的也就是一个从家庭/学校出走,流落到社会边缘,然后又回归家庭/学校这样的主流环境的过程,也即通过大雨的眼睛,见证了社会的阴暗面,体悟了人生的残酷面,同时也收获了一段在主流社会中所不能获得的情与义。影片一方面通过社会阴暗面的血腥无情,来反映正常生活的值得珍视,另一方面却也通过小偷集团的肝胆相照,对主流社会对孩子情感的漠视与不尊重(如校园暴力与冰冷、缺乏沟通的母子关系)展开了讽刺和批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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